2026年10月26日,星期一

舞臺劇《繁花》首度在大灣區三季連演!主創揭祕幕後創作故事

發佈:2026-10-20 欄目:大灣區

  10月23日至11月7日,第六屆粵港澳大灣區文化藝術節“藝匯灣區·劇目展演”板塊入選劇目——現象級舞臺劇《繁花》三部曲將在廣州演出。此前,該劇已正式開票,將首度在大灣區開啓三季連演。

  作爲現象級舞臺劇IP,《繁花》三部曲改編自上海作家金宇澄獲得茅盾文學獎的同名小說,由上海廣播電視臺、上海文廣演藝(集團)有限公司出品,上海市演出有限公司、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聯合出品、製作。此次演出是《繁花》三季故事首次在同一座城市完整集結,將以雙劇場接力、九小時劇情的規模以及頂配演員班底迎來大灣區首秀。

  10月15日,《繁花》編劇溫方伊、導演馬俊豐接受媒體訪問,圍繞創排緣起、舞臺美學、方言表達、創作感悟等話題分享幕後故事。

  創排緣起:

  一部“很難改”的作品,充滿真實的生活感

  談起最初改編《繁花》的初衷,溫方伊回憶,接到舞臺劇改編邀請時有些驚訝,“我以爲他們會找上海編劇”。她坦言自己非常喜歡這本小說,也覺得它很難改,“當時有點‘初生牛犢不怕虎’的意思。”

  溫方伊提到,小說中阿寶與吳小姐的一段戲令她印象最深:吳小姐在舞池裏跳舞,像一條銀魚時隱時現,阿寶在邊上看着,後來吳小姐抱着阿寶流下一滴淚說:“我現在開心了”。她說,這段很有畫面感,特別符合小說的調性——個人在人羣中的渺小與漂泊,像深海中的浮標,精神無所依託。“這個畫面給了我把作品改編成舞臺劇的信心,雖然最後沒有放進劇本里。”

  馬俊豐與《繁花》的緣分始於2013年。他回憶,當時有網上分批買書的習慣,“拆開快遞,最上面一本就是《繁花》單行本,拆開塑封就開始讀,一讀就放不下來,極其精彩,極其引人入勝。按照評論家的說法,它就像說書先生一樣給你娓娓道來。”

  馬俊豐表示,《繁花》裏的故事強烈吸引着他,“有種真實的生活的毛邊感。”更重要的是,《繁花》幫他解開了此前對上海“排外”的誤解,“他們不是對你不夠友好,並不是不想跟你更親密,只是上海開埠以來,長期處於一種‘擁擠文化’。我一下子懂了上海人的邊界感和分寸感,那是他們處事的智慧,也是一種文明的象徵。”

  創排取捨

  三部曲詮釋原著,三條戲劇線串起一部城市史詩

  爲什麼要做三部曲?馬俊豐告訴記者,三季連演是在開排《繁花》之前就決定好的,大家覺得《繁花》分三季演出這個想法非常好,但是沒有信心,因爲沒有先例。“中國戲劇史上沒有一部話劇把一本小說拆成三部,一點一點做,這是真正摸着石頭過河,在創作上是一次蠻先鋒的做法”。

  此次舞臺劇雖然用了9個小時詮釋原著,但內容還是做出很多取捨。溫方伊表示,“第一部劇我們一定要把原著小說裏面最重要的東西先拿出來,給書迷和觀衆足夠有分量的東西,因爲你只有第一季成了,立住了,你纔有可能會有第二季和第三季。”馬俊豐表示,從創作心理上,在第一季把很多幹貨的“肉頭戲”、有強烈戲劇衝突的戲都放進去,所以第一季戲劇性極強,人物命運跌宕起伏,觀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。

  “第一季當時就決定以阿寶、滬生、小毛他們從相遇到絕交這條線來串起整個故事,這是小說裏面最重要的一部分。”溫方伊說,在製作第一季的時候,還是採取相對傳統的戲劇邏輯製作,進行大量的捨棄,就看哪些人物跟這條線相關聯,“銀鳳、蘭蘭、大妹妹等人物,都是爲了這條主線而存在。”

  第二季相對複雜,溫方伊表示,裏面的人物其實都是一些跟第一條主線關係不是太大,比如小琴,“這些人的故事也很精彩,但他們缺乏一條能把他們嚴密串起來的線,所以第二季,我們讓滬生作爲觀察者,串聯起這些人物。”

  “第三部快要收尾時,小毛的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。”溫方伊提到,原著作者金宇澄反覆強調,小毛代表的是上海工人階級、下崗工人羣體,是上海非常重要的部分。“之前我們寫了大量上海燈紅酒綠的人和事,比較缺底層視角,所以金老師極力要求我們在《繁花》第三季把小毛和周邊這些下崗職工、髮廊妹等底層人的故事更多地展現在舞臺上。”

  舞臺美學:

  轉檯、履帶與十二宮格,三種形式寫盡“聚散”

  爲了讓每一部劇既互相關聯,又能獨立成章,舞臺劇《繁花》三部曲誠邀舞美設計李柏霖、劉科棟、胡豔君分別爲三季故事搭建適配“繁花美學”的舞臺,三段故事,三個舞臺,三種風格,每季的舞臺都與每一部劇完美相契,且起到了點睛舞臺呈現和點亮故事推演的作用。

  馬俊豐介紹,第一季故事開篇以轉檯流轉打造“流動的盛宴”,其中第一季有一場非常暢快淋漓的飯桌戲,利用轉檯呈現長達十幾分鐘的旋轉,“我想將上世紀90年代飯局中那種觥籌交錯、暗流湧動的感覺爲觀衆呈現出來,就像展示奢侈品的櫥窗一樣,轉檯有物理特性:寫實空間擺着不動時,觀衆認可它是寫實;一旦運動起來,寫實就轉到寫意,觀衆會把它看作創作者要跟他們說的話。我個人覺得這種形式非常成功,營造一種兜兜轉轉,人轉來轉去又回到原點的感覺。”

  《繁花》第二季用了橫向移動的履帶摹寫“匆匆的過客”,續寫時代浪潮下的命運輾轉,呼應“天地悠悠,過客匆匆”的疏離感。馬俊豐說,第二季講的是情人、愛人之間的分散,營造“我拿青春賭明天,你用真情換此生”的感覺,橫向運動方式讓人擦身而過的意象非常強烈。

  第三季以十二宮格“衆生相”,將弄堂與摩天樓一併框進舞臺,爲劇中人物的半生浮沉落下最終註腳。十二宮格橫四縱三,有上下層,也有高低貴賤之分,遠遠看去像12個小屋子。馬俊豐透露,最初這個方案被製作人反對,因爲從來沒有見過成功案例。“在排練時也極不順利,因爲演員從來沒有在這種平面的格子中創造過角色,2樓3樓很高,我上了一次3樓,腿都在抖,我覺得能在3樓時腿不抖還能演戲的演員真的是很厲害。”

  方言表達:

  滬語遇上粵語,詹瑞文加盟添“港味”

  《繁花》全劇基本由滬語演繹,全程配普通話字幕。溫方伊認爲,滬語話劇有其獨特魅力,“有些臺詞用普通話說會顯得很硬,一旦用方言說就自然了、生活了,更貼近市井的日常感受。”她表示,原著本身就以滬語色彩寫成,裏面有大量只有用滬語才能說出來的味道。“方言在舞臺上的腔調與日常腔調之間需要分寸感,哪些部分用普通話讓觀衆聽懂,哪些部分用更方言的狀態表述,包括字幕設計,都需要拿捏。很多時候,你是通過一種語言去了解一個城市、瞭解一個地方。”

  馬俊豐認爲,方言是一個地域文化信息儲備的最大載體,很多文化基因和密碼都藏在方言裏。馬俊豐提到,中國話劇在舞臺演繹時,如果扮演一個在地角色卻用普通話演,首先會失掉語言分。但上海話在生活中說得非常細碎,零件特別多,在舞臺上會顯得嘈雜,所以金宇澄爲了讓小說暢銷全國,已經把很多過於細碎的東西拿掉了。馬俊豐說,在舞臺劇中延續了作者金宇澄的方法,儘量不用“儂”,“因爲一說‘儂’,大家心裏就要翻譯一下,我們儘量在舞臺上叫對方名字,我們是一個羣像式作品,叫名字會讓觀衆把名字和角色緊緊鉚定在一起,形成一種微妙、親密的化學反應,跟我們戲要表達的情感湧動方式非常接近。”

  值得一提的是,《繁花》此次來廣州演出,劇組特意誠邀香港舞臺劇大師詹瑞文全新加盟,飾演港商徐總。馬俊豐表示,希望通過詹瑞文的加盟,讓徐總這個角色具有香港商人的質感——幽默、鬆弛、玩樂人間。更特別的是,詹瑞文將用粵語表演,爲全劇注入濃郁的粵式風情。馬俊豐發現,很多廣東話發音與上海話極其相似。他坦言,排練前擔心兩種語言在臺上會打架,實際上卻非常通暢、絲滑,“毫無障礙,很有意思,也是爲廣州觀衆量身打造的一次好玩的東西。”

  創作感悟:

  城市滋養作品,作品也回饋城市

  《繁花》三季創作跨越近10年,溫方伊的戲劇觀念也在變化。第一季相對保守,第二季膽子更大,在舞臺上做更多敘述,讓時間和空間成爲主角;第三季則嘗試打破時空區隔,插入不同時代的故事,讓不同時空的人物在舞臺上交流。談到角色,她表示,自己很喜歡原著中的汪小姐,“她有一種年輕人可能更能理解的‘13點’的感覺,看上去很傻很莽,又不管不顧、自以爲是,闖了禍,她也會後悔,也會甩鍋,但真正面對危機時又足夠堅強,我覺得人物非常真實。”

  針對年輕觀衆能否與《繁花》產生共鳴,溫方伊稱,她第一次看《繁花》時也很年輕,當時最直觀打動她的是人物之間的情感故事,是市井的、現實的情感故事。她認爲,很多人物的命運是共通的,並不分年輕人還是年老人,看到一些情感和人物命運時,都會產生同樣的感嘆。“就像我們今天看《紅樓夢》,故事離我們的時代更遠,但仍然有非常多年輕人被裏面的情節所感動,所以我覺得時代和觀衆的年齡並不成爲問題。”

  馬俊豐說,此次復排《繁花》的過程非常奇妙,“從第一天開始,重新把三個故事連到一起,你就得重新面對原來的自己是怎麼想的。”他覺得,這像無意中找到一塊硬盤,點開後發現以前的自己、以前的膠片、以前的人和關係足珍貴,非常讓人動容。“做創作者是幸福的,尤其是遇到《繁花》這樣的作品,你可以回溯、回望自己青春的時候、創作時候那種狀態,充滿感激。”

  談到地域文藝作品的責任,馬俊豐表示,《繁花》是21世紀以來第一部在社會上引起廣泛迴響的上海地區作品,它用上海話演出,帶着上海的文化基因和密碼。從《繁花》之後,馬上就有《愛情神話》《好東西》等電影,電視劇《繁花》也用上海話,越來越多上海話作品出現。“它喚起了大家對城市的文化記憶。”他認爲,文藝工作者生活在城市裏,城市滋養你,給你成就和反哺,你也有責任爲在地文化做表達、做翻譯。“如果你放棄這種共振,作品就會懸浮,沒有生命力,沒有情感價值。”

南方網、粵學習記者 周存

分享到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