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鏈”爭議凸顯新型軍事主權博弈
參考消息
參考消息網10月22日報道歐洲《現代外交》網站10月20日發表題爲《擁有武器已不再夠用：星鏈與新型軍事主權》的未署名文章，全文摘編如下：
10月13日晚，烏克蘭的軍用衛星通信鏈路一旦移動時速超過100英里（約合160.93公里）便會中斷。使用“星盾”（即軍用版“星鏈”）的地面部隊在停下來時還能保持連接，但追擊俄羅斯無人機的攔截無人機則不能。一名烏克蘭國防技術顧問說，基輔“被剝奪了爲數不多的自衛機會之一”。
隨後，相互推諉便開始了。太空探索技術公司首席執行官埃隆·馬斯克寫道，“星盾”的速率由美軍乃至美國總統設定。路透社報道說，斷網命令來自白宮內部。一名美國高級官員否認特朗普下過此令。兩天過去，沒有人爲斷網承擔責任。問責缺位纔是真相。
武器送到，“許可”不給
自2022年以來，烏克蘭已接收超過5萬個“星鏈”終端，其中許多訂閱費用是由波蘭支付的。基輔使用“星盾”進行戰場通信，實施中程打擊，並操作攔截無人機。這次限速發生在一場更大範圍的施壓行動期間。據報道，華盛頓曾警告，除非基輔停止打擊俄羅斯煉油廠，否則將暫停情報共享和武器銷售，包括動用歐洲資金購買的武器。整整三天，烏克蘭沒有收到美國提示俄羅斯發射彈道導彈的警告。10月12日，基輔的空襲警報直到導彈來襲時才響起。
這些都不是新鮮事。2025年3月，華盛頓曾暫停給基輔的情報與援助。2023年，美國參議員曾就馬斯克親自介入烏克蘭行動的報道，要求五角大樓作出解釋。新鮮之處在於，這一手段如今已經變得稀鬆平常。
對此次事件的標準解讀是烏克蘭過於依賴一名行事古怪的億萬富翁。這弄錯了問題所在。馬斯克不是風險所在，風險在於現代軍事力量的組建方式。
如今，一支西方軍隊依靠兩個層面運轉。第一層面是裝備：導彈、無人機、火炮。政府下單、運輸，一旦送抵，使用者便擁有了它。第二層面我們可以稱之爲“許可層”，即讓裝備可以發揮作用的那些服務。衛星鏈路、導彈發射警告、目標數據、軟體更新和雲訪問權限都歸入這一層。這一層永遠不會送給你，它是要租的，出租方是一個可以在今晚把它關掉而無人察覺的供應者。
正因如此，它才成了一種好用的施壓籌碼。停止一批武器的運輸是看得見的，需要一個可歸責於某人的決定，通常會引發國會內的爭鬥。限速則是無形的、可逆的、可以矢口否認的。責任可以在公司、五角大樓和白宮之間來回推諉，正如本週發生的事那樣。馬斯克說由政府定，政府說自己沒下任何命令，財政部長貝森特稱基輔的說法“非常魯莽”。每一方都能否認自己手裏握着開關。
外供體系制約戰力
“星盾”是一種商業產品，但其運營依託的是價值超過60億美元的美國政府合同。實際上，其公司爲華盛頓提供了一種通過服務來施壓的方式。一個擁有自己的武器卻租用許可的政府只擁有部分主權。
這個權利是雙向的，這正是它容易被忽視的原因。2月，太空探索技術公司與基輔合作，關掉了俄軍裝在攻擊無人機上的“星鏈”終端，只允許政府白名單上的烏克蘭終端保持在線。這個做法幫了烏克蘭。但它表明，決定前線的哪一方能保持連接的是提供者而非使用者。
烏克蘭沒有“星鏈”這種技術的替代品，應當對這項其他人都無法提供的軍事能力心懷感激。這是事實，也恰恰是關鍵所在。歐洲領導人在峯會上把這一點說得很明白。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·卡拉斯承認，“短期內，歐洲無法替代這種能力”。歐洲的主要替代品是歐洲通信衛星公司的“一網”系統，有648顆衛星，而“星鏈”有超過1萬顆衛星，而且“一網”系統沒有無人機所需的小型終端。
德國正計劃組建自己的軍用網路“SATCOMBw第四階段”，耗資80億至100億歐元，到2029年最多擁有40顆衛星。意大利已表示有意自建網路。幾套國家網路、每個國家掌握一個，這只是在更小的規模上重建同一個開關，但它們將面對同樣的問題：誰能關掉它？依據什麼規則關？又必須告知誰？
未來三種可能情形
基準情形：湊合用。“星盾”在大部分時間裏能保持全速，但仍是一個沒有明說的談判籌碼。明年年初，歐盟將在政府衛星通信服務上增加商業服務，烏克蘭會把固定指揮站點切換至歐洲衛星鏈路，同時無人機依舊使用“星盾”。
不利情形：是否連通成爲一個談判條件。11月3日中期選舉後，華盛頓公開把“星盾”的使用權限和導彈預警與基輔是否接受停火條款掛鉤。如果在俄羅斯冬季攻勢期間持續限速，則會讓美國在不宣佈削減援助的情況下左右烏克蘭的談判立場。歐洲擁有戰場上的武器，卻沒有使用武器的網路。那將迫使布魯塞爾提前作出政治抉擇。
有利情形：歐洲買下使用武器的開關，而不只是這種軍事能力。歐洲多國政府本就承擔着烏克蘭大部分通信費用，它們將這筆資金作爲談判籌碼。各國要求所有服務商——無論美國還是歐洲企業——提供具備約束力的服務保障：實施任何限制前需提前告知、託管訪問權限並明確決策負責人。這一做法會把通信服務的准入參照軍品出口規則對待，如同武器一般，受既定協議條款約束。這是當下成本最低、見效最快的主權保障方案，卻幾乎無人探討。
“星鏈”事件揭示的不是一個億萬富翁的魯莽，它揭示的是西方軍事力量如今由兩部分構成：裝備由盟國擁有，使用權限卻能被別人關掉。烏克蘭有無人機，卻沒有對於速度限制的掌控。歐洲正花費大筆資金來填補這個能力缺口，但若沒有關於“誰能關掉它”的明確規則，這只不過是把問題從華盛頓轉移到了歐洲各國。（編譯/塗頎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