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花鳥畫如何走向世界——對話“萬魚堂主”萬新厚
花鳥畫是中華文脈裏極具辨識度的藝術門類,承載着“天人合一”的東方哲學。但長期以來,因文化語境差異、審美體系不同,傳統花鳥走出國門時常面臨傳播壁壘。國際日報記者專訪對話國家一級美術師、婁底市第三、四屆美協副主席、湖南省花鳥畫家協會理事以寫意游魚題材聞名業界的“萬魚堂主”萬新厚先生,萬先生專攻水墨寫意魚類題材,創立獨具特色的“萬家魚”筆墨體系,是湖南首位以魚類主題舉辦省級、國家級專場個展的花鳥畫家,長期嘗試用極簡寫意語言消解跨文化理解門檻。萬先生結合其四十餘年國畫創作、中西繪畫語言融合探索的經驗,探討新時代中國花鳥畫立足本土、平等對話、穩步走向世界的可行路徑。

記 者:很多海外觀衆看不懂花鳥畫裏的留白、氣韻、托物言志,這也是國畫出海最大的障礙,您怎麼看待這個難題?
萬新厚:障礙不在於筆墨技巧,而在敘事邏輯。西方繪畫側重寫實光影、具象敘事,傳統花鳥習慣含蓄隱喻,梅蘭竹菊、蓮荷游魚承載的吉祥寓意、文人志向,沒有文化鋪墊很難共情。我選擇終生畫魚,本身就是一種破局嘗試。魚是全球共通的生命意象,追逐、暢遊、靈動的姿態,全世界都能直觀感受;“年年有餘、生生不息、自由蓬勃”的內涵,超越地域與種族。
花鳥畫走向世界,不必強行灌輸晦澀的古典典故。優先選擇具有普世共鳴的自然生命題材,用畫面本身的生命力先抓住觀者,再循序漸進講解背後的東方哲學,由表及裏,遠比生硬說教更容易被接納。

記 者:在您看來,守住傳統根脈和迎合海外審美,二者該如何平衡?會不會爲了國際化丟掉國畫本色?
萬新厚:守正永遠是前提,丟掉筆墨、氣韻、寫意精神,那就不再是中國畫。齊白石畫蝦、徐悲鴻畫馬能夠享譽全球,核心是根植傳統,而非刻意模仿西方。
我在創作中會適度借鑑西畫色彩層次、光影對比,強化畫面視覺衝擊力,適配當代國際展廳的觀賞環境,但骨架依舊是書法用筆、水墨虛實相生的中式體系。絕對不能本末倒置。國際化是傳播結果,不是創作目標。先立住民族藝術主體性,再做語言微調;如果全盤迎合外來審美,只會變成沒有辨識度的“四不像”,在國際藝術市場徹底失去競爭力。

記 者:結合您的創作實踐,花鳥畫可以從哪些層面完成藝術語言的現代化、國際化改造?
萬新厚:我主要在三個方向持續探索:
第一,精簡符號,強化視覺識別。我筆下的游魚刪繁就簡,寥寥數筆勾勒動態,降低海外觀衆的解讀成本,大尺幅寫意作品適配海外美術館、藝術博覽會的展陳空間。
第二,色彩體系適度革新。傳統水墨以黑白爲主,我融入淡彩、墨彩結合的表現方式,兼顧水墨韻味與色彩張力,契合現代全球審美偏好。
第三,主題貼合全球性議題。除傳統吉祥題材,我陸續創作生態、自然生命、和諧共生主題作品,用花鳥繪畫呼應環保、生命關懷等國際共識,搭建對話橋樑。

記 者:除了畫作展覽,您認爲還有哪些渠道可以推動花鳥畫持續出海、長效傳播?
萬新厚:單一的畫展只是短期曝光,長效傳播需要多維佈局。
一是依託海外僑鄉、華人商會、駐外文化中心舉辦巡展。湖南、東南亞、歐美湘籍僑胞羣體龐大,以鄉情爲紐帶,先紮根華人圈層,再向外輻射本土受衆,我也在籌備依託婁底、新化僑務資源開展跨境聯展。
二是產學研與藝術教育輸出。把花鳥寫意基礎課程帶進海外高校、藝術工作室,讓外國人親手體驗毛筆、宣紙、水墨的獨特質感,遠比單純看畫理解更深。
三是數字化跨界傳播。利用短視頻、線上虛擬展廳展示創作全過程,搭配多國語言解說;和國潮文創、家居軟裝、文旅IP結合,讓花鳥藝術走進日常,打破美術館的圈層限制。
四是主動參與國際藝術沙龍、雙邊美術對話,和國外畫家同臺即興創作,實現雙向交流,避免單向輸出帶來的隔閡感。

記 者:當下很多畫家盲目出國辦展鍍金,您對花鳥畫從業者的出海之路有什麼忠告?
萬新厚:文化出海要沉下心,拒絕短期噱頭式包裝。沒有穩定的個人風格、紮實的學術支撐,走馬觀花式海外展覽毫無意義。建議青年花鳥畫家兩步走:先在國內形成獨有的題材特色與成熟藝術體系,建立學術評價;再循序漸進,從區域性聯展、國別小型交流展起步,逐步對接國際主流藝術平臺。
中國花鳥畫擁有上千年積澱,不必自卑,也不可自負。以平等、自信的姿態參與世界藝術對話,用獨特的東方美學豐富全球藝術生態,這纔是我們走向世界的真正意義。

結語:在萬新厚先生的藝術理念中,中國花鳥畫走向世界,核心邏輯是:以民族根骨爲本,以普世情感爲橋,以現代語言爲翼。不用刻意削足適履,也不必固守封閉。一花一鳥、一魚一蟲,既是東方意境的載體,也是全人類共賞的生命之美,這正是傳統國畫揚帆出海最堅實的底氣。
祝願萬新厚先生在世界藝術的海洋中如魚得水再躍龍門!




